晴空萬里

02.

一路上的峽谷山巖全覆蓋著厚重的冰晶和霜雪，加重了行走的艱難，幾次呼嘯切割而過的山風幾乎讓Thor墜落深谷，他都靠著雷神的超常臂力苦苦支撐著，雖然也曾經想過利用Mjollnir飛過這片冰霜大地，但夾雜著暴雪的狂風撕裂著天空，即使飛行也無法支撐太遠的距離。

如此艱困的環境中，Thor仍是筆直地向著北方前進。

Jothuheim的嚴寒令他感到僵硬的冰冷，無數的峽谷分裂在大地之上，嶙峋的岩壁凍結、墜毀，冰霜的國度裡除了寒冷的霜雪、灰暗破碎的岩石和從地表刺向天際的枯槁枝幹，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生機。

而Loki真的來到這了嗎。

行進間無數個想法在Thor的腦中盤旋，藍色的雙眼陰沉黯淡，雙唇緊閉。他不知道還得向北方走多遠，他只知道，只要還能走動，他都會繼續前進。

Thor的腦海只有一個念頭支持著他邁開每一個向前的步伐。

他要找到Loki，找到失蹤已久的弟弟。

明明前一秒他們還像是回到從前一般一起並肩作戰對抗威脅，但接著那個愛惡作劇的弟弟竟然上演了一齣假死的戲碼，還化身成Odin坐上了王座，冷眼看著他的哀傷。Loki一次又一次地令他相信，他永遠失去了他；而在他好不容易揭開所有謊言後，卻又不留痕跡的消失無蹤。

他無力地想著，或許他永遠不會有搞清楚Loki腦袋裡的想法的一天。

Loki想要權力，想要王座，他全都拱手相讓，他不懂到底他為何仍是不滿足。

白天行走於雪山之上，夜晚待在岩洞聽著黑暗中狂風的咆嘯抓緊時間歇息，越過了一個接一個的冰封山谷，Thor漸漸模糊了對時間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久到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其實正在阿斯加德寢宮的大床上作著夢，就像以往的每個噩夢，虛無地尋找著那抹身影，然後驚醒於一次次地徒勞無功。

滑下雪坡，Thor扯動遮擋風雪的斗篷，視線毫無聚焦地盯著前方。漫天的風雪令他的心底升起絕望。

彷彿隨時會在下一秒倒下般，Thor死命地咬緊牙，有好幾次他真的很想就這麼放棄，但每每在這種時刻，那雙翠綠的眼眸便會自動從腦海的深處浮現。

Loki，他的弟弟，連放棄這種事都不讓他順心。

Thor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前邁步。模糊不清的視線中，他從前方依稀看見幾道突出於純白的色彩。這讓長時間只能看見白與灰的他反射性地揉了揉眼睛。

四周的風雪大幅度減弱，狂風暴雪變成細小的雪片輕柔地從天際飄落，一路的山巖也減緩陡斜轉為平坦；穿過了某個界線，他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蓊鬱的杉林包圍著這片土地，細細的雪花從天空灑落，將湖泊邊的灌木和獨立於空地上的精巧木屋蓋上一層純白的霜雪，屋簷垂掛著晶瑩的冰柱。

Thor呆楞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風景。

Jothuheim的冰霜巨人早已在久遠前的大戰後人數銳減，全都遷至遠離虹橋接點的厄特加爾，照理說北方早已沒有他們的蹤跡，更別說此處微暖的氣候完全和喜愛霜雪的約頓人完全相反。

看著眼前的景象，Thor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Heimdall的消息並沒有錯，他忍不住神情激動，踏著蹣跚的腳步靠近那棟獨立於原野的木屋。

這時一陣細細軟軟卻又清亮，屬於孩童特有的聲音從靠近湖泊邊的方向響起。細碎的嘻笑夾雜在風中從遠處傳來。

聽見這聲音Thor遲疑地扭過頭。

木屋不遠處的廣闊大湖呈現深不見底的幽暗青綠，隨著微風的吹拂泛起粼粼波光，湖面扭曲地倒映著冬青木的樹影。Thor猶疑了一會，抬起步伐朝著聲音的來源靠近。

他緩步走近湖邊，朝著四周張望，在湖畔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突兀地佇立水中，微微飄雪的寒冷天氣裡身穿單薄的布衫，下半身浸著冰冷的湖水；看見這個情景，Thor反射性地衝進湖中，一把抓住水中孩子的手臂將他向後帶離湖畔。他甚至沒分出一點時間考慮在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的出現。

那孩子維持被拽住手臂的姿勢，驚恐地回過頭。而當看見男孩的面容的瞬間，Thor震驚地忘了下一秒的動作。

男孩的外表和年幼時的Loki簡直如出一轍。

不管是那頭向後梳起的黑髮或是蒼白的面容，甚至連粉白的薄唇都是如此相似，除了他的眼睛，男孩有著一雙和Loki的綠眼相異的金色眼珠，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微光，而中央的瞳孔細而狹長，此時盛滿了驚恐。

「你...............」

眼前的情景讓Thor一陣恍惚，彷彿重回他們年幼的時光，那時Loki安靜的表情中總是帶著一絲無法言明的不安。他錯亂中一個不注意加重了緊握的力度。

男孩吃痛地叫出聲來。

Thor回過神立刻鬆開手掌，正抱歉地想安撫這個明顯被他嚇到的男孩時，一道灰影從湖邊的草叢中迅速躍出。

一頭巨大的野獸切入了Thor與男孩之間，牠將男孩護在身後從高處俯視著Thor，咧開頗具威脅性的巨齒和紅舌，陣陣咆嘯的低吼中夾帶著警告。那是一隻有著龐大身軀的灰狼，一身灰金色的毛皮在微弱的陽光下折射出銀光。

沒想到會遇見這種從未見過的惡獸，Thor緊皺眉頭後退了幾步，一手拉開斗篷撫向掛在腰上的Mjollnir，擺出備戰的姿態。

巨狼見了他的反應瞇了瞇一雙藍色的瞳孔，像是從沒見過不畏懼牠的生物般，饒富興趣的向前踩踏了幾步，前爪掘地微微收起，拉緊後腳準備向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獵物發動攻擊，牠從喉間擠出興奮低吼的巨響。

正當一狼一神屏足氣息對峙的瞬間，一聲清亮的喝阻劃破緊繃的沉默。

「Fenrir！」

伴隨這聲叫喊，巨狼膽怯地嗚咽了一聲，垂下腦袋，方才拔劍弩張的囂張和氣勢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牠乖乖向後退了幾步，像極了隻挨罵的小狗。

巨狼異常的反應完全沒有那道聲音來得讓Thor震驚，他僵硬的回過頭。

Loki就站在距離湖畔的不遠處。

他看起來比起以前任何時候都來的更加瘦削，黑髮也蓄長了，細軟的髮絲隨興地垂在肩上，厚重的毛皮長袍包裹住蒼白的肌膚，一對細緻的眉眼正緊緊糾結。

「Loki........」Thor夢遊般喃喃出聲。

在眾神眼前消失了二十年之久的邪神拉了拉披肩，神情複雜地輕輕嘆了口氣。

「好久不見，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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